在中国绘画的发展历程中,山水画是最能代表民族文化精神的画科而蔚为大观,“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也是中国古代最高的文人理想。早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艺术家们为追求像“老庄”哲学那样超脱红尘、净化心灵、安于内向的和谐,归动于静清净无为的美学理想,向往那种凝重寂寥天人合一的精神境界,于是独往烟霞,放情林壑,模山范水。千百年来经过历代画家的不懈努力,前赴后继,不断实践完成了对自然景物由“应物象形”到“表意写心”这一质的飞跃。自唐宋以后,山水画就在中国美术史上独占鳌头,成为绘画的主流,其地位、成就和影响是任何画种不可比拟的。而中国山水画发展到今天,它不断吸收传统艺术精髓,汲取外来艺术营养,使中国山水画在当今画坛仍然是具有无穷艺术魅力的画科。
以下从中国山水画的初兴和发展谈一谈中国山水画的审美与它的当代意义。
一. 中国山水画的初兴,其审美取向就是浪漫主义的人们的审美能力是建立在生产力发展水平之上的。在人类社会生产力低下的时期,自然山川在很大程度上是作为异己的、有无限威力的和不可制服的力量与人们相对立,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对人类来说是无美可言的。只有当人类的生产力水平有了极大发展,自然山川不在是不可制服的,作为自然美的山川才更多地进入绘画作品,使山水画逐渐独立。在这一过程中,魏晋时期是山水画兴起的开端。东汉末年以来,统治阶级内部杀夺的政治空气日益浓厚,一部分地主阶级的知识分子产生了没落厌世情绪。他们重新发现了老庄,崇尚“无为自化,清静自正”,向往那种凝重、寂寥天人合一的精神境界。于是独往烟霞、放情林壑模山范水,从山水中领略玄趣感受与道冥合的精神境界。于是山水形象大量进入诗歌和绘画之中,使山水诗和山水画勃然兴起。在士大夫们看来,山水的美不在于山水本身,而在于它体现了“道”。宗炳在《画山水序》中一开始就写道:“圣人含道映物,贤者澄怀味象。至于山水,质有而趣灵。”这是对“自然”、“道”及山水基本关系的论述。他认为圣人能理解或“映照”万物,而贤者则澄清胸怀,以道为法则去看待万物,至于山水是以其质而体现“道”的。山水与道是相合的。士大夫们以这种“老庄”的虚无的胸襟、玄学的意味体会自然,表现自然,使中国的山水画自始即是一种“意境中的山水”,而不是纯客观的自然景物再现。中国的山水画,是在以老庄哲学为基础的玄学风气中形成的。艺术家们简淡、玄远的美感,浪漫主义的艺术观奠定了一千五百年来中国山水画的基本趋向,使中国绘画在世界上成为一个独立的体系。
二. 中国山水画的蓬勃发展经过历代画家的不断努力完成了对自然景物从“应物象形”到“表意写心”这一质的飞跃。中国山水画由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初兴至隋唐,继往开来发展了山水画的多种格局:有展子虔、李思训、李昭道为代表的青绿重彩山水,用笔工致严整,傅色浓烈沉稳,画面格局宏伟,堂皇华丽装饰性很强。这表示出山水画已趋向成熟。以吴道子为代表的简笔淡彩山水画、王维为代表的水墨诗意山水画以及王恰的泼墨山水标志着水墨山水画的出现与勃兴,开始由“应物象形”向“表意写心”发展,这也是长期以来在老庄哲学的影响下中国山水画发展的必然结果,并且诗画结合成了中国艺术舞坛的一股潮流。五代两宋是山水画家辈出的时代,这些画家继承并发展了六朝、隋、唐山水画的优秀传统,把水墨山水画艺术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峰。使它成为明清山水画家努力学习的楷模,在这个中国山水画最辉煌的时代里荆、关、董、巨北宋四大家各领风骚创造了千变万化并具有个性的诗意境界。关仝的峭拔、李成的旷远、范宽的雄杰代表了宋初山水画的风格。米氏父子别具风致的米点云山也另辟溪经自成一派。这一时期艺术家们的成就反映了中国山水画重视以一定稳定性的整体境界给人以情绪感染的效果,这种效果不在于具体的景物对象的感觉和知觉的真实,而在于通过对自然景物的描绘,表达出整个人生的环境、理想、情绪和气氛。从而它要求的是一种比较广阔长久的自然环境和生活境地的真实再现,而不是一时一景的片刻感受;整体性的生活——人生——自然境界。这正是中国山水画所表现的审美理想。南宋四家刘、李、马、夏开创了山水画又一新境界:诗意的追求和细节的真实同时并举;同时,对称趋向均衡,空间更具意义,以少胜多、以虚代实、以白当黑、以一当十、以简代繁……中国绘画艺术的意境美在这里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元代“尚意”文人画的兴起,使中国山水画进入了一个更新的时期,元四家黄、王、吴、倪是最具代表性的文人画家,他们强调绘画的文学化,强调笔墨和以书入画,并且画上题字作诗蔚然成风,元代山水画也因此才获得了它所独有的审美成就。就是说,在文人画家看来绘画的美不仅在于表现客观自然的美,更在于描绘本身的线条、色彩,即笔墨本身的美。使中国山水画表现技法更丰富多彩,更富浪漫精神,意境更为广阔,更加丰富;所传达出来的情感、力量、意兴、气势、时空感构成了中国山水画独特的审美境界和审美趣味。把山水画推向了境界哲学的审美高度。明清两代在山水画的创作道路上总体趋向摹古,但由于画派众多,对山水画的兴旺发达客观上也有一定的积极作用。尤其在“四僧一龚”那里山水画又取得了新的成就,他们的作品注重个人感受,将中国山水画推向新的境界,不同于宋元的境界,宋元以意境取胜,“四僧一龚”则以情感人格取胜,给清代的画坛带来了生气。正是经过“明四家”“清四僧一龚”等一些名流的推波助澜,又使中国文人山水画的浪漫主义个人情感审美境界成为明中期以来中国画坛的强大潮流。一千五百多年以来,在古老的“老庄”哲学等中国传统哲学思想的影响下,中国山水画经过历代画家的不懈努力,前赴后继,不断实践终于完成了对自然景物由“应物象形”到“表意写心”这一质的飞跃。使中国山水画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审美体系——笔、墨、意境。同时也成为中国文人完善自身提高人生境界的有效手段。
三. 中国山水画的审美及当代意义综观中国山水画的发展,中国山水画从一开始就是浪漫主义的,它的审美取向是与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紧密相联的。中国山水画始终没有走上类似西方的道路,而是沿着笔、墨、意境的方向不断突进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审美趣味,主要是由于受中国特有的老庄哲学的影响,追求浑朴自然的境界,向往既丰富又极平淡的艺术效果,反映出画家倾心自然,融入自然天人合一的老庄哲学思想。就是说中国的山水画表现的是一种意境中的山水,而不是客观自然景物的再现。中国山水画的神奇艺术魅力渗透了画家的慧性心灵和深切情感。古人云:“笔墨本无情不可使运笔者无情;作画在摄情,不可使鉴画者不生情。”中国山水画情感的专注可以对一个刻骨铭心,而对另一个视而不见。画中的景物也不是自然景物的再现,而是一种意象,一种由画家创造出来的情感化的艺术符号。这种符号的意蕴,大大超过了物象本身的意义而成为画家心中的世界。它给画家带来的是整个人生精神与心灵的滋养,它对人心灵的慰藉近乎宗教。正如古人所说:“灵想之所独辟,总非人间所有”。这种意境创造体现着画家的襟怀气度,渗透着画家对自然、对人生的默契追求。它能把观者领到画家的理想境界里,与画家共享那神奇的审美空间。他所包涵的中国境界哲学的意蕴使山水画仿佛成为了一种类似宗教的提升境界的手段,通过它使人的心灵得以滋养。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当今社会信仰虚无、物欲泛滥的时代,它也许可以成为人们滋养心灵的家园。现代山水画的艺术探索理应继承这些优秀的传统,发扬传统笔墨的抽象性、模糊性、哲学性,以产生新的思维、新的启迪,不捆于成法,广收博采,发展创造,来反映当今的时代精神和现代意境。中国的山水画这一古老而又年轻的画种,就象变化着的大自然,境界层出不穷,气象万千。它可以表现深沉质朴的乡土气息或清新优美的田园风情,也可以用现代意识时空观俯瞰大自然。创造宏伟博大的景观,展现自然的宇宙感、历史感;或以山川纳入自己特定的心境中,借那心态化了的山川表达山川化了的心态;或以奇特的构成讴歌大自然的神秘幻想和画家的主观精神。山川自然的底蕴无穷无尽,艺术的创造力无穷无尽,中国山水画的生命也是无穷无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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